第71章 父子相向,不知我者谓何求

作者:夜桎页
更新时间:2019-04-25 22:31
点击:81
章节字数:32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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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父子相向,不知我者谓何求

忍住腹中翻搅的剧痛,李铎暗运真力,薄窄的剑身?#25442;?#21128;向宫门的大锁。

削铁如泥的利剑切豆腐一样滑过木门,把巨大的宫锁一劈两半。

进了宫门,还有一重殿门,仍挂着一把大锁,李铎又是一剑劈开,踢开?#35828;?#38376;。

幽深的大殿点满了烛火,浓郁的酒气喷涌而出,坐在阴影中的男子怕光似地遮了遮眼睛,才看清娇小的人儿单手执剑逆着阳光立在门口,阴沉的目光直视着他。

四年了,李铎愣愣地看着高大瘦削,苍白似鬼的身影,锁在这幽深宫殿里不见天日,将这个原本君临天下的壮年男子生生熬出了满头白发。

李端冷笑了一声站直身子,展开双臂。

“终于想起要来杀我?”

李铎丢下剑,长身跪地,惨然叫了声。

“父?#20303;?rdquo;

李端看着面前身形瘦弱的少年,精巧眉目间依稀能见?#21483;?#35768;单薄的女气,许久未思考的脑袋,迟钝地转动起来。

“你是逆子?”

看她未着皇冠,李端快走了几?#21073;?#25441;起地上的断水剑指着李铎的脖子,厉声质问她。

“逆子被夺了皇位么?!”

李铎心中一痛,俯身拜下,浑然不顾冰冷的剑尖在肌肤上割开细细的伤口。

“儿不孝…”

名器嗜血而晚伤,伤口此刻才随着颤抖的剑锋洇出了鲜红的血迹,断水饱饮着鲜血,剑身已是绯红。

李端恍然想起当年母亲带着玄甲大军逼宫时的情景,

漫天的黑色旗帜吞噬了所有的颜色,黑色的军队如饿鬼般席卷了整个宫城,他的母亲面不改色地踏过血流成河的尸?#21073;?#22312;汉?#23376;?#30707;阶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。

吹毛断发的宝剑在他手中恐惧地颤抖起来,在稚嫩的肌肤上划下更长更深?#30446;?#23376;。惊惶地握住颤抖的手腕颓然地轻声自语。

“我李氏江?#21073;?#20129;了?亡了?!”

黑眸涌起悲?#35828;?#39068;色,李铎不顾剑尖,伏下身子跪拜。

“皇位虽在,进退不由我。臣子行事,是非不在我,苍生臣服,功过亦非我。儿尸位素餐,虽生犹死。”

李端震惊过后才地听懂她在说什么,松了口气喃喃道“还在就好”,松开手,剑身磕在地板上,铮地发出一声轻鸣。

李铎瞥了一眼地上瘦小的身子,转身坐回榻上。

“母亲不准我出这道殿门,你先进来。”

李铎讷讷应了声,跪着跨过那道门槛,仍是不敢靠近。

“母亲可安好?”

李铎拜了拜,又问了句。

“祖母安好。父亲可安好?”

李端坐回榻上,?#20284;?#37202;杯饮了一口。

“还活着罢。”

李铎沉身再拜,凄声求道。

“儿不孝,不能守江?#21073;?#35831;父亲正本清源。”

李端坐着一杯一杯地喝酒,他喝了多久,李铎便跪了多久,他举着酒杯端详着自己的手,手指枯瘦如树枝,长久酗酒让他的手不住颤抖,一束白发?#26377;?#21069;垂落下来,苍白似鬼。

“撒?#36873;?rdquo;

李铎往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,额头都磕出血来,?#27492;?#27627;不觉得痛,痛的尽头,当真是不痛的。她缓缓起身纤细秀挺的身子站得?#25163;保?#20877;拜,三拜九叩。

“儿生来祸及母亲,原该夭于襁褓。承蒙祖父祖母恩慈,得以阴阳倒转,苟延残喘?#20004;瘛?#20799;的命是向天强借来的,儿的帝位,是强取豪夺来的。儿无天寿无天命,肩负不起江山重担。请父亲正本清源。”

李端冷冷地看着她?#25163;?#30340;身子,冷声说道。

“撒?#36873;?#20320;若真有心还政,何需等到三年后。”

李铎低头看看自己,缓缓动手一颗一颗解扣子,眸中的赤红渐渐化作?#31508;?br />

“儿的一切,都是祖母所赐。从未有一件属于儿,儿没有任何权力,不能做任何决定,唯有这身皮囊。儿不孝,无力扭转乾坤,只能将这身皮囊,连同这些重担?#25442;?#32473;父?#20303;?#35831;求父亲正本清源,回归正统。”

李端看着她脱去纱衣,外袍,仅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胸前已被殷红的颈血濡湿,困惑地低语。

“原来你?#19981;?#27969;血...”

李铎惨然一笑,眸中含泪,跪地捡起断水剑。

“儿不孝,望父亲?#21040;?#38271;安,龙御万年。”

说罢,手腕倒转,将剑尖对准?#30446;冢?#32531;缓刺入。

李?#20284;?#36807;去一把夺下她的剑。

“胡?#36136;?#20040;!诸侯之血入地,尚要大旱三年,天子之血落地,难道还想重蹈前朝的祸端!”

“父亲!”

李铎哭喊一声,眼泪已然随着声线颤抖落下。

李端看了她一眼,困惑地看着瘦弱的少女满面湿润。

“原来你也有泪。”

自出生起也不见一声啼哭不见一滴眼泪的魔星,突然成了有血有泪的人,让李端困惑了许久,仍是不懂盘踞在心?#36820;?#39764;星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少女的认知,最后终于叹了口气,随手把剑?#23545;?#20002;开,捉着自己雪白的乱发苦笑。

“如今我人不人鬼不鬼,不死不活,如何为君。你一日在帝位,便一日是君。怎能以一己之?#21073;我?#22916;为,凌虐人间。”

李铎哭着拜道。

“儿无能,社稷宗庙恐怕难以为继。”

李端静默良久,看着幼小的身子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。

“母亲…为难你了?”


“我要娶妻了....”

李铎执杯的手一震。

“是萧氏的人罢?”

“是。”

李端转头看着酒杯,突然笑了起来。

“你当了皇帝,知道这皇帝不能由着性子了。忍着。父亲曾经许萧氏共?#35859;剑?#25105;身上有萧氏一半血,你孩子身上,也注定会流着一半萧氏的血。母亲势强,想必,不止是妻,面首也是萧氏的子弟吧。”

李铎颤抖着身子,手指却在地板上抠得死紧。

是啊,何止是萧氏啊,所有人都是带着目的进宫来。而她如俎上鱼肉,没有任何办法。那份悬在头顶?#30446;?#24807;,滋生于心的怨恨,总有一天会增作肉体的屈辱,没有一块属于自己。

李端看她伏在地上发抖,心头?#19981;?#36807;一阵陌生的悸动,他悄然垂头捂了捂胸口,原来我还能觉得心痛么。往日的憎恶、诅咒、无能为力的怨恨,仿佛都排?#25605;?#31532;二位,曾经君临天下的男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。

“起来吧。站好了,好?#30473;?#36127;这片江?#21073;?#33707;让父亲的心血、李氏宗庙葬送在你手里。”

李铎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
“儿不孝,儿无能,父亲杀了我吧。”

李端看着她软弱流泪的面容,心中何尝不动摇,?#26432;?#36215;天下苍生,这点苦楚算什么。

“不求生,先求死,哪有李氏子弟的担?#34180;?#20320;既然当了皇帝,当有这份担当,怎能不顾苍生只求自己解?#36873;?#25105;杀你与不杀你,都是为了祖宗江山。李氏子弟活着都是为了江?#21073;?#21253;括你。你唯有活下去,扛下去,忍下去。你需要萧氏,皇家血脉不能断绝。哪怕是流着萧氏的血,也是你的孩子。

你是天子,是寡人,自己身上的重担,只有你一人能担,哪怕撑不住了,也要担下来,勾践能吃卧薪尝胆之苦,你不能吃?韩信能受胯下之辱,你不能受?令社稷稳固,江?#21483;?#32479;,将这份安稳,这个皇位需要李氏子嗣来?#22363;校?#22312;孩子长大?#22363;?#27743;山重担前,你不是你自己的,你的私情,私欲,都不是你的,你是天下的。”

李铎跪在地上听着,身体滑过阵阵寒意。

怪不得他可以?#36924;?#26432;子,怪不得他这么憎恨自己,只是认定自己是危害江山的存在,?#36864;?#26159;自己举案齐眉的妻子,亲生骨血,也可以毫不犹豫抹?#34180;?#22905;的父亲,果真是个天子,是个寡人。

“母亲势强,你还年幼,这天下不由你,不用觉得委屈,逼宫之事,雁过留痕,瞒得过一时,岂能瞒得过天下。将来宗室正本清源,定不能容你,只有母亲?#25954;?#25252;你周全。日后…你若有那份福气重掌大权,宗亲是你的骨肉兄弟,萧氏一族也是一衣带水,萧氏是?#26159;祝?#26159;重?#36857;?#20320;能用则用,不能用...记着母亲这份恩情,莫牵连过深。”

李端深知门阀豪强的势力,撼之牵一发而动全身,说这些不过是不想李铎日后被仇恨蒙了眼,危及江山。

他话里的深意,李铎暂时还不能懂,但那话里?#30446;?#24661;却柔软了她的心房,李铎抬起头来,被泪水染成赤红的眼眸望着他。

“请父亲随我出去吧。”

“父母之命不可违,母亲让我?#32420;来说兀?#25105;此生都不会走出?#35828;?#19968;步。我…不能做个好父亲,至少还能做个好儿子。”

看着李铎恳求的眼睛,轻声说道。

“起来吧,站好了。既不能做个好儿子,好孙儿,你至少要做个好皇帝。”

李铎跪地重重磕了三记头,转身离去。身后悲怆之音击瓶高歌,回荡在宫墙之上。

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?#26032;?#38753;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?#29301;?#19981;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
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?#26032;?#38753;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,谓我心?#29301;?#19981;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
彼黍离离,彼稷之实。?#26032;?#38753;靡,中心如噎。知我者,谓我心?#29301;?#19981;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”

李铎?#24590;怎?#36292;地走出殿门,仍觉得自?#21917;?#36523;灵魂脱?#21069;悖?#21452;脚感觉不到站在地上。十五年了,他?#20146;?#29238;子,远不如做敌人来得真实。而他再也不想杀自己了。

恐惧落下,愧疚却蒸蒸日上,李铎下意识握住腰间的连环玉?#25285;?#21364;止不住?#30007;?#32763;腾,沉甸甸地令人作呕。

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。而她却再没有回头确认的勇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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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雨忘忧
听雨忘忧 在 2019/04/24 21:26 发表

怎么说。。。看完之后突然不去憎恶先皇了【之前一直很憎恶他】他的确是个真正的天子是个好皇帝同时也是个孝子啊
小皇帝。。。难道真的要为子嗣而同萧斩鸿··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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